2008年12月23日 星期二

新聞再一則:台灣公共藝術的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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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捷運藝術 下站在哪裡?
聯合新聞網 更新日期:2008/12/22 07:40 記者╱陳宛茜
「你固定在那一站上車?在那一站下車?車站中的人群總是來去匆匆。有人會在地下鐵的出口等你嗎?」隨著地鐵悠然滑進南港捷運站,幾米「地下鐵」內的經典畫面,就在月台、樓梯牆面向你招手。這一剎那,虛構化為真實。
這是台灣自1993年設置捷運公共藝術以來,首次將本土創作者的經典作品,融入車站設計,在國外卻行之有年。

南港地下鐵 虛幻夢境?
以里斯本為例,政府在多個捷運站的牆面磁磚,繪上葡萄牙已逝國寶女畫家維拉‧達‧西爾娃的素描作品「貓頭鷹」。倫敦貝克街是「福爾摩斯」中主角的地址,貝克街捷運站出口也煞有介事地放上福爾摩斯的雕像,將虛構畫為真實的手法,與南港站有異曲同工之妙。

曾任巴黎公共運輸局研發工程師的楊子葆,著有「可移動的文化饗宴」、「捷運公共藝術拼圖」等書。他認為,南港捷運的「地下鐵」公共藝術,將台灣捷運藝術的「本地性(Locality)」往前推進一站,但仍有「美中不足」之處。
楊子葆分析,「地下鐵」雖是台灣膾炙人口的作品,但幾米自承創作靈感是受到東京、紐約地下鐵的啟發,作品充滿濃濃的「國際風格」。
「地下鐵」的的主要讀者是中產階級,而捷運的「重度使用者」卻是缺乏私人交通工具的老人、小孩與學生。楊子葆認為,色彩燦爛、濃濃異國風、卻與南港站周圍不搭的「地下鐵」,在他們眼中恐怕只是一場虛幻的夢境。

巴黎「在地性」 英美傚尤
在歐美,「在地性」是捷運公共藝術最重要元素。1977年,巴黎公共運輸局與市政府合作推動一個長達15年的「文化活力計畫」,邀請不同城市、地方的法國建築師與設計師,為市內三百多座捷運車站進行室內設計。曾任駐法代表、在巴黎留學多年的楊子葆表示,「文化活力計畫」有一個最重要理念──捷運車站的室內設計,必須與車站坐落地點相互呼應。
以巴黎市第七區的「國民議會」為例,它本名為「眾議員宮」,1989 年改名為具公民意識的「國民議會」後,請來現代藝術家尚‧查理‧布雷,以紅、藍、白、黃、綠等色,做出強調普羅特性的色彩風格。「藝術之都」登高一呼,紐約、倫敦群起傚尤。1981年,倫敦通過高達6500萬英鎊的「改變車站」專案計畫。同年紐約也通過一項預算高達1630萬美金的捷運系統更新計畫。三大藝術城聯手出擊,捷運公共藝術在歐美蓬勃發展,成為公共藝術重要的領域,「在地性」更是創作重點。

捷運站名 與地名呼應
倫敦是世界捷運的誕生地。使用了140多年的倫敦捷運站,站內公共藝術多半沾染當地色彩。Tottenham Court捷運站的周圍地區,是電影、音樂等流行文化的大本營,政府請來知名普普藝術家保羅齊,在月台壁面以馬賽克拼貼出流行文化的特質。海德公園旁的捷運站「Hyde Park Corner」,其連通捷運站與公園的地下道,牆上繪的是維多利亞時代仕女在公園野餐。
捷運公共藝術為什麼必須符合「在地性」?楊子葆認為,打開世界捷運地圖,會發現大部分捷運站名都是當地地名。這種命名方式是令使用者容易辨認,也讓埋於地下的捷運融入地上的城市肌理,成為城市歷史與文化的一部分。
全世界唯一不以地名決定車站名稱的,是北韓平壤捷運系統,站名皆與社會主義相關,如「革新」、「榮光」、「復興」等。只有在極權國家,才會出現這種意識型態凌駕空間地理的捷運怪象。

異國風 要融入本地
其實台灣第一次捷運公共藝術徵選──1993年台北雙連站選出的作品「雙連˙行遠」,便深具在地意識。這件作品以年代標註、黑白圖文記事表的方式,呈現雙連的歷史變遷。楊子葆認為,它不僅「地點感十足」,也很有故事性。
可惜這件作品的「在地精神」並未延續下去。台灣捷運推行公共藝術15年來,僅有敦化南路林蔭大道上的「樹河」,以及忠孝西路地下街內、以台北古城牆文物為展示主題的「麗正崇熙‧承恩景福」,與地面的都市意象有所連結。即便是政治上強調「本土」的高雄市,挑選捷運藝術作品時,也寧可砸大錢請「世界級」大師,創作如夢似幻、不涉現實的「光之穹頂」。
其實只要多一點用心,便可讓「異國風」轉成「在地性」。以「地下鐵」為例,擺進南港捷運站的畫作有六幅,其中還有一幅是新創。楊子葆指出,只要政府要求幾米在新創的作品中融入南港本地特色,「地下鐵」就不再遙遠陌生。
「台灣人不喜歡過去,只喜歡創造歷史!」楊子葆認為,「在地性」的失落,可追溯到台灣人對歷史的「善忘」。此外,「台灣人的藝術和生活是分開的!」藝術高高在上,即使是最強調與民眾共享的「公共」藝術,也很難與土地產生親密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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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築法明文規定,公眾建築經費的1%應用作公共藝術之用途,表示我們可以在公共大樓大眾捷運、火車站等地點表現我們的藝術文化與在地特色,但實際上能符合此項美意主旨的案例卻不多。反例倒是不少,例如:板橋新火車站的公共藝術,並非藝術家原本規劃之樣貌;已設置的公共藝術損壞沒有維修、很多民眾根本不知這些"物體"的真正用意或代表意涵為何......等等。像高雄捷運美麗島站這樣花大錢,請義大利著名玻璃藝術家來製作的公共藝術作品,固然讓人體驗到藝術之美,但也讓人感到可惜:如此具代表性且資金龐大的案子,難道國內藝術家不能勝任嗎?美麗的玻璃就能代表美麗島、特殊的歷史意涵嗎?

時常,國內藝術家們覺得政府不夠照顧在地人,沒有更多機會發展;時常,一般大眾不知某件奇怪的設置用意為何,壞掉了仍在那裡漸漸被人淡忘(例如:府中捷運站通往月台的圓弧狀跑馬燈;板橋捷運站月台上原本會旋轉的類彩色呼拉圈裝置。)

公共藝術不正是能向大眾展現我們藝術特色與在地文化涵養的利器嗎?生活在藝術中、藝術在生活中,並不只是口號,若能靠政府審查把關與國內藝術家積極營造,相信我們的街頭與環境會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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